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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日战争初睨:东北三省沦于日本之手

2016-09-07 10:38:36  |  来源:历史控  |  责任编辑:易浅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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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君潇:我们先从1920年代日本帝国的国民经济生态谈起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日本明治维新之后,直至1920年代,尽管日本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,其重工业有了长足的发展,但是日本经济的本质并未由此而改变,当时的日本,仍然是一个农耕国家,日本当时的农业人口占有压倒性的比例,日本国土本来狭。??一怪饕?巧降睾颓鹆,当时日本全国适合耕种的土地仅占国土面积的12%左右,所以在1920年代,日本存在人口与土地的矛盾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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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君潇:日本当时不是工业国家吗?其工业产品竞争力如何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在1920年代,日本可以说已经相当工业化,但当时日本的技术在世界上并不先进,而是比较落后的,日本的工业品在当时的世界上,其竞争力是相当有限的,我们知道二战之后,日本确立了“技术立国”的国策、其工业品竞争力有了大幅提高,但是在1920年代,日本的工业技术相比西方列强而言,仍然是比较落后的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日本人口与土地的矛盾,是否意味着粮食不够吃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早在1920年代,日本的粮食已经无法自给自足,依据山田武吉的调查,在整个1920年代,日本大米的平均入超率大约为35%,粗略地说,1920年代的日本人每吃10碗饭,其中有3碗饭是进口的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日本在1920年代领有朝鲜、台湾两块殖民地,是否能有效缓解耕地不足的问题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上面的数据,其实已经算上从朝鲜和台湾输入的粮食了,如果没有朝鲜和台湾的话,问题更严重。说到这里我插句话,日本在朝鲜和台湾的殖民统治政策也是要怀柔的,并非是直接从被殖民人民的手中去抢,也并不能直接从这些二等皇民口中抠食,朝鲜和台湾的土地是要养活朝鲜人和台湾人的,而且台湾和朝鲜同样也存在人多地少、人口膨胀的问题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日本当时的人口政策如何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1920年代,日本本土人口已经有六千多万,而且其人口呈现了几何级的膨胀状态,每年几乎新增一百万没有耕地的人口,当时的日本当局不考虑限制生育,而是鼓励对外移民,其中美国是日本对外移民最主要的目的国之一,但是,美国于1924年颁布了一部新的移民法案,即《约翰逊-里德法案》,这部新法案禁止日本人移民美国,这样一来,日本人移民美国这条路到了1924年就断了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所以当时日本人的目光,聚焦在中国东北,也就是他们所称的“满洲”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是的,所以在整个1920年代,尤其是在1920年代中后期,日本当局都在努力扩张它于中国东北的既得殖民权益,例如铁路经营权、矿产开采权、商租权、以及铺设领事馆等,这一切,都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向中国东北(满洲)移民、开发满洲的资源、舒缓日本国内的人口和经济压力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似乎日本当年移民中国东北,不单是要解决日本国内的人口和经济问题,而且是因为日本有一个“防俄”的国策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首先从意识形态上说,赤俄是一个对外输出革命的国家,包括对日本也输出革命,日本要防它,当时的日本人普遍认为:如果放任不管,一旦东亚地区赤化,日本也必将难免于难。其次从历史恩怨、地缘政治上来说,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殖民地(旅顺、大连、南满铁路)是于1905年从俄国人的手中抢来的,日本人防范俄国人将它们抢回去,众所周知的是,俄国人一直垂涎于旅顺港,它是俄国国防舰队不可多得的不冻港和出?,这个一直到1940年代末直至1950年代初,斯大林都仍然对旅顺港念念不忘,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。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:赤俄从1928年开始搞第一个“五年计划”,这是一个阔步增强国力的计划,赤俄所搞的第一个“五年计划”,对当时日本人的刺激很大,日本人认为:必须抓紧在满洲(中国东北)扩张殖民势力、与赤俄赛跑,时不我待,刻不容缓,所以在历史上我们可以看到,从1928年初开始,日本人对张氏父子(张作霖、张学良)的殖民扩张要求,一个接着一个,修路、租地、设领馆……马不停蹄,让张氏父子直喘不过气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似乎南方的国民党势力,也对日本形成了压力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国民党自从1924年广州“一大”开始,响亮地打出了“打倒帝国主义”的口号,这一方面是受赤俄的怂恿,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救国心切,希望以赤俄做靠山、摆出一个强硬的姿态,一鼓作气,将英、日、法等帝国主义势力逐出中国,尤其是在1927年,乘着北伐军的军威,国民政府成功收回了汉口英租界。此后,国民党信心饱满,公开宣称要收回大连、旅顺这两处日本殖民地以及南满铁路,这一系列的铁腕救国外交,在当时叫做“革命外交”。“革命外交”对日本人的刺激很大,一方面,从经济上而言,日本人不甘心将吃进去的肉吐出来,另一方面,从国防上而言,日本人认为:一旦丢失了满洲这几个据点,日后要防俄,就丧失了最重要的第一道防波堤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偏偏在这个时候,发生了华尔街股灾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这就是历史的不幸之处,屋漏偏逢连夜雨,1929年10月24日,华尔街突然爆发股灾,美国股票暴跌,并从10月29日开始崩盘,然后,美国爆发了一场空前的金融危机,这场金融危机逐渐转化为一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,从此以后,全球进入了长达数年的“大萧条”(GreatDepression)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美国是如何应对这次股灾的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我重点谈谈1930年6月美国所实施的《霍利-斯穆特关税法》,这部新法案大幅提高了进口商品的关税率,对外国商品设置了很高的关税壁垒。其中,日本商品出口美国的大门几乎相当于是被堵死了。日本国内市场本来就狭。?涔?窬?枚酝饷骋览党潭群芨。大萧条爆发之后,日本纺织品的出口暴减了60%,总出口则暴降70%以上,日本城乡爆发了大规模的失业现象,日本的农村(尤其是日本东北地区)出现了饥荒以及卖儿卖女的现象,这段历史,在日本历史上,称作“昭和大凶作”,又称“昭和恐慌”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其他国家是如何应对美国当时的贸易保护主义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美国在大萧条中采取贸易保护主义、修改关税法、对外国商品设置贸易壁垒之后,其他国家也采取了报复性的关税政策,于是,一个接着一个,各国纷纷提高关税、纷纷筑起了贸易壁垒,其后果则是全球国际贸易的大幅倒退,在大萧条时期,国际贸易总额的倒退率,达到了50%以上,辛辛苦苦三十年,一夜回到世纪初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这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波及到日本,当时的日本人是如何应对经济危机的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在大萧条当中,日本朝野上下在加快开发满洲(中国东北)这一点上,达成了举国一致,所分歧的关键点在于:日本内阁政府认为,仍然应该在当时的国际条约体系之内、在《九国公约》秩序的游戏规则里、通过政治手段去实现;而日本的激进军人则觉得这是书呆子的想法,不能再等了,要打破《九国公约》的国际秩序,铁腕“救国”的时候来了,要干一番不逊色于“明治先烈”的事业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这一部分日本军人的激进思想,是从何而来的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首先,1929年爆发的全球经济危机,对日本的农村影响很大,而当时的日本军队,其兵源主要来自于日本农村,所以,在大萧条中日本农村凋敝破产的景象,对日本军人的刺激是刻骨铭心的。还有一个就是赤俄的五年计划,这个前文提及了,就不重复。其次,张作霖死后,张学良以国民党为靠山,在中国东北加快了铁路网建设、并触犯了日本经营的“南满铁路”的利益,还有国民党在东北设置党部以后,也加快组织排日活动,这样一来,以关东军参谋为首的日本激进军人觉得:大连、旅顺、南满附属地这些殖民地,是“十万明治先烈”用生命打下来的,现在眼看就要从他们这一代手中丧失了,他们不甘心做明治先烈的“不肖子孙”。再者就是当时的日本文官政客在日本国内不得民心,贪腐舞弊、不择手段互相攻讧之类的丑闻层出不穷,我举个例子: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之前,当时日本有一个很有名的政治家,名叫床次竹二郎,这个人找张学良要了50万日元的政治献金,作为竞选经费,并答应张学良:一旦我床次竹二郎上台组阁,我就让日本放弃在大连、旅顺、南满附属地的殖民权益,张学良很高兴、让王家桢给了这个钱,不料床次竹二郎最终没能组阁。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之后,关东军从张学良的府邸中,搜出了床次竹二郎所写的这50万日元的收据,丑闻在日本曝光,舆论哗然,这件事在日本历史上,当时叫做“五十万元事件”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所以日本关东军在大萧条中发动”九一八事变”、所谓“拯救日本于国难”,这个行为在当时的日本,是有民意基础的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是有民意基础的。早在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之前,中国东北的日本侨民已经对中国当局怨声载道、公开呼吁关东军“出手相救”。 在“九一八事变”之前,日本的广大老百姓普遍存在两种心理:第一,他们普遍认为日本在满洲(中国东北)的殖民地是日本应得的、合法的、理所当然的,而中国人在满洲(中国东北)的排日行为则是不守信义的;第二,日本的文官政客是腐败的、迂腐的、不顾人民死活的,而日本军人才是廉洁的、可靠的、救国的。当时有一种说法,叫做“宁要廉洁的军人,不要腐败的政客”。后来侵华日军攻陷南京之后,日本人民也是万人空巷、提灯庆祝。1920-1930年代的日本人,从小接受的是军国主义教育,普遍抱有一种殖民者的优越心态,国强必霸,忘乎所以:凡是领土争端,都是日本有理,凡是军事冲突,都是日本正义,凡是外交纠纷,都是欺负日本,我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是日本人,所以日本总是对的,很少人对这种极端民族主义具备免疫力,所以遗憾的是,事隔80年之后,这种极端民族主义思想在今天的亚洲各国,仍然有着广阔的市场。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,人类(至少亚洲人)未能从历史中充分吸取教训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所以日本关东军的几个主谋,其实是抓住了当时日本人民的心理、做了顺应日本民心的事情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是的。日本关东军之所以在未和日本政府商量、未征得日本政府同意的情况下,擅自发动“九一八事变”,看似鲁莽,其实关东军的几个参谋(石原莞尔、板垣征四郎等),他们是有底气的,他们的底气就是日本当时的民意,他们是吃准了日本极端民族主义的心态,“抓住了时代的脉搏”,所以他们深深知道:放胆去干,日本人民会支持我们。果不其然,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之后,日本舆论是一片欢呼雀跃,这个时候,日本政府看到民意起来了,就不敢反对民意了,反而被民意牵着走,我举个事例:“九一八事变”爆发之后,日本新上任的首相犬养毅派出密使萱野长知去南京、和中方孔祥熙、居正等人商讨解决东北问题,为什么要派密使呢?因为当时犬养毅作为日本首相,他要顾虑日本的民意,他要顾虑自己的选票,所以和国民政府议和这种事,不敢公开做,只能偷偷摸摸地做。不幸的是,当时犬养毅的电报被日本军部破译了,派密使与中国谈判这件事被日本媒体公诸于众,舆论又是一片哗然谴责之声。可是犬养毅深知:日本军人侵吞东北、破坏《九国公约》,这件事是饮鸠止渴,长期以往,迟早会出事,所以他“不思悔改”,仍然暗地里与军部较劲,结果没隔几个月,日本激进军人就失去耐性、将犬养毅刺杀了。刺杀犬养毅这件事在日本发生了“寒蝉效应”,从此以后,日本政治家说什么话、做什么事,都要看看日本军阀的脸色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“九一八事变”之前几年,中国是不是有抵制日货的情形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1915年“二十一条”事件之后,中国人对日本丧失了基本的信任,从那时候开始,尤其是赤俄扶持国民革命之后,抵制日货的运动就在中国大中城市此起彼伏、不绝于耳,使得日本产品在中国市场的行销遇到了阻力。这里还有一个被人遗忘的细节:1930年5月6日,中国与日本签署了关税协定,从此以后,中国关税自主。讲到这里,有必要普及一点历史背景知识:从清末开始一直到1930年以前,由于一大堆“不平等条约”的桎梏,中国的关税是不能自主的,外国的商品进入中华民国的市。?泄?9厥斩嗌俟厮?这个不能由中国单方面决定,而是要和列强商量决定,这在当时叫做“协定关税”,当时中国的主权就是这样不完整。国民政府成立以来,在革命外交思维的推动下,一直致力于收回关税自主权,一旦收回了关税自主权,那么从今往后,美国货也好,日本货也好,你要进入中国市。?敲次抑泄?9厥漳愣嗌偎,就是我中国单独说了算,毫无疑问,当时中国也是一个贸易保护主义国家,一旦关税自主了,立马加税,加税之后,外国商品在中国市场的价格就上涨,上涨就滞销,所以国民政府收回关税自主权之后,日本产品在中国的销路必然雪上加霜,在大萧条的背景之下,这无疑又是一记重拳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但很多经济学家认为,关税实际上并不能起到保护本国产业的作用,实际上是一种自我制裁。国民政府大幅提高关税的行为是否值得商榷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问题是当时各国普遍存在进口关税,因此对国民政府收回关税自主权这个行为,我认为不能苛求前人,毕竟人的认识有一个过程,至少在当时的历史语境之下,应该说无可厚非。当然,如果说全世界所有的国家,大家一起取消关税、实行彻底的全球自由贸易,好不好?当然好。二战之后,人们经过反思,普遍认为:大萧条以及贸易保护主义,是战争爆发的重要原因,痛定思痛,人们觉得有必要促进自由贸易,于是出现了“关税与贸易总协定”(GATT),后来逐渐演变成“世界贸易组织”(WTO),致力于降低和消灭关税、最终实现自由贸易,不少人相信,这是世界和平的有力保障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日本关东军发动“九一八事变”,除了摆脱国民政府革命外交压力、转移日本国内经济危机、与赤俄五年计划赛跑这三方面原因之外,是否还有觊觎东北三省自然资源的因素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觊觎东三省资源并没有脱离上述三点,日本攫取东三省资源的动机是很清楚的,在关宽治《满洲事变》里有明确的记载,当时关东军参谋认为: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国防上,日本都需要中国东北(满洲)的煤、铁、油页岩等资源。当时的日本是一个殖民强国,但其国内资源贫乏,于经济于国防,都存在先天不足,他们认为开发满洲,可以解决这个先天不足,所以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之后,伪满和日本签署了一份《关于确定国防上必需的矿业权协议》,将东三省多处煤、铁、油页岩资源,交给日本开发,日本认为:有了满洲的资源,日后无论和赤俄打、还是和美国打,就有底气了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田君潇:似乎东北三省对于中华民国而言,其实也是“外来”的?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冯学荣:明朝疆域的确未能覆盖东北三省全境。辛亥革命的时候,革命党打的是“驱逐鞑虏、恢复中华”的口号、光复长城关内明朝十八省疆土,所以当时打出的是“十八星旗”。但是民国成立之后,民国精英们很快就醒悟过来:应该从清政府手中继承满洲、蒙古、新疆和西藏,于是立马改变口号,开始叫“五族共和”,并开始打出五色旗。中华民国成立之后,中国人不但恢复了明朝的疆土,而且还将满洲、蒙古、新疆、西藏统统收入囊中。所以如果你从一个第三者的视角来看,中华民国其实是为了维护一块外来的领土(东北三。,而和日本人打了十四年的仗,付出了3500万人伤亡的代价。pRi中国历史_世界历史_历史网站-历史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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